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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当前全球化浪潮的加快,经济一体化的迅速发展,关于文化全球化的议论也提上了日程。但是文化作为一个复杂的因素,其自身有着独特的发展规律,并不完全受到人们意志的影响,尽管某些意志确实能够影响到文化的发展。由于发达国家在全球的政治经济秩序中占据着制高点,他们自然而然想把自己认为是优秀的文化精髓传播到世界各地去,扩充他们的影响力。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是西方衰落的证明,在衰落的前夕,将自己的文化推广到全球,获得某种程度上的软权力,为自己在硬权力的下降中获取新的补助能源。而发展中国家由于在政治经济秩序中完全不占有优势,很多时候他们都是被动的应付西方的文化攻势,企图把他们扼杀在自己的土壤里。随着发展中国家经济实力的增强,他们在“软权力”上也开始了主动攻势,在维护自己的本土文化的同时,也开始向全世界宣传自己的文化。这就是国际政治的现实写照,国家之间相互竞争,安全困境愈演愈烈,从军事力量的对比到经济力量的对比,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悲剧。但我们似乎总是不以为然,尽管我们知道这样的竞争甚至斗争对双方都没有实际的好处,但我们依旧生存在与敌人斗争的幻想中。事实上,我们确实不是与其存在做斗争,而是幻想与其存在做斗争,这就是国际政治的悲剧。或许这不是偶然,是历史发展的必然性。如今,这一斗争又波及到了文化领域,国家之间的文化甚至文明的争斗在冷战后愈演愈烈,我不知道人类会不会真的再次由于文化或者文明的冲突爆发新的大战。或许只有让历史来证明了!但,在我们对文化战略欢欣鼓舞的今天,我们是否需要冷静下来想一想,我们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首先,我们需要回到文化战略的本源上考虑。文化战略是指一个国家传播发展自身文化的基本指导思想、目标、方法和策略。对外文化战略是指一个国家在国际社会谋求存续和发展本民族国家文化、捍卫国家文化主权与扩展国家文化利益的战略。当我们将文化提升到一个战略的高度时,我们就不可避免的把文化置于与其他外来文化的对立之中,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说,战略的主要特征之一就是其对抗性与竞争性。战略这一概念产生于战争,即使在内涵与外延不断扩大的今天,战略仍然是战胜对手的一种谋略;战略是为了在对抗和竞争中谋得利益的筹划,在国际竞争中使用国家力量以实现国家利益的谋略。再者,作为战略文化的一部分,捍卫国家文化主权,扩展文化利益都明显体现出了其与外来文化对立的一面。主权是一个国家的对外独立性和对内最高性,那么将文化运用到主权的内涵里,那么也就意味着国家对文化的内部控制权和在对外的过程中保持文化的独立性。更确切的说,是国家在文化上表现出的排他性的倾向。而一味的把自己的文化置于与其它文化的对立面上,在我看来,这是冷战思维的一种体现,这是一种冲突的逻辑而不是一种共赢的逻辑。世界上的文化各有自己的特色与优势,任何一种文化都有自己的发展规律,文化也没有所谓的优与劣之分,从历史上说,任何一种文化大都在与其他文化的交流与借鉴中逐渐发扬光大。欧洲文明在11到13世纪之间热情的借鉴了来自更高的伊斯兰文明和拜占庭文明的适当因素,同时使这一遗产适应于西方的特殊条件和利益;同样,日本不仅曾经借鉴中国文化的适当因素为自己服务,也借鉴了西方文化的优秀因素为自己的改革奠定基础;中国文化也曾经借鉴过外来的文化,例如佛教,马克思主义的思想等。因此,在我看来,没有一种文化从来就是封闭的,只要国家之间的接触达到一定的程度就必然会有文化的接触,这是不用怀疑的。因此我们必须要做的就是从其他的文化中汲取到更多的营养而不是树立那种根深蒂固的冲突对立观。历史上那种依靠武力破坏文化发展规律的行为并依靠武力强行将自己的文化种入异国土壤的行径证明是不能长久存在的。地里的野草从来就比那些人工养殖的草要有更强的生命力,一旦缺少养护,野草又重新占据原来的位置,这是活生生的事实。强行移入文化的结果就是水土不服,终究失败!历史的发展,理性的发展使得我们逐渐摆脱战争的思维,至少在我看来,今天的国际社会不像15-16世纪的国际社会一样——武力至上,靠武力来征服其它文化的历史已经过去了。但我发现,冲突的思维依旧存在我们的脑海中,尽管国家在实施文化战略的过程中不乏有吸收其他外来文化精华的记录,也不乏有本文化与其它文化之间的交流与合作的记录,但是在我看来,这都是表象,其背后依旧是将自身的文化置于一个与其他文化的对立面上,相互竞争甚至斗争。文化战略的目标在国内层面上主要指国家文化领域免遭破坏,确保本国人民精神、道德、伦理、政治信念等不受危害,如没有出现道德失衡和政治信仰危机。在国际层面上主要指本国的文化环境、文化领域免受他国文化行为威胁、损害,如有效抵御他国文化对本国传统文化、政治信仰、价值观念等的侵蚀。我们总认为自己的文化存在是合理的,自己的道德,伦理,政治信念,政治信仰都是正确的,外来的文化就是有企图的,是为了破坏自己文化的秩序。在这内外之间,冲突油然而生,而这并不是一个良性的国际文化环境所需要的。
其次,我想说的是,文化本身并不是一个政治实体,其是隐性的,不是显形的,其不能担当像军事,经济那样在国际政治中的显著作用。虽然我们可以认为文化是一切力量得以产生和运转的平台。力量,诸如经济,军事,科技,要立足于文化之上才能得到理解和解释。但我不认为文化是国家力量的组成部分。文化是民族的心灵家园,意义体系甚至规范场域。在国际格局中,文化造就了差别,它是一切差别的母体和源头。但它本身不是一件武器,能够单独用来为国家利益服务。而当我们将文化提高到一个战略的高度时,它的性质就变化了,其不纯粹是一个国家历史传统精髓的累积,相反,它变成了一个政治工具,而这不仅危害了文化的独立性,也危害了文化的国际秩序。事实上,文化本来就不能用来解释国际政治中的胜与败,过去不是,将来也不是,但一旦我们将其纳入政治的框架内,提高到一个战略的高度,许多与文化无关的国际政治事件都大多被贴上了文化的标签,其结果自然是对文化原来特性的损害。(例子)西方人总是认为他们赢得世界是通过其思想,价值或宗教的优越,而不是通过它运用有组织的暴力方面的优势。于是在有组织的暴力被抛弃的今天,他们依旧天真的认为自己的那套普适文明依旧可以成为他们夺取国际政治的制高点的一把利刃。在亨廷顿的眼里,这是一个不现实的想法,西方人从来不是靠西方文化来赢得世界,过去不是,将来也不是!事实上,西方人征服了世界,但其他优秀的而且同样伟大的文明却没有皈依到西方文明中去。如果说那个时候是西方权力的顶峰,他们都没有征服其他文明,那么在西方权力衰落的今天,那更不可能!而那些曾经被西方征服过的国家在新的时代为了自己的政治统治也常常唤醒那段痛苦的历史的记忆,他们宣称西方殖民者曾经是用剑和十字架来征服东方的,他们期望以此来唤醒民众对西方文化的憎恨,以此来对抗西方文化的入侵。而事实上,西方文化也在殖民地那里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尽管有一些别有用心者利用其文化做出损害被殖民国,但其作用不应该被抹杀掉!在这里,我发现,将文化变成一种政治工具,把原本中性的文化变得褒贬不一,更危险的是,文化很有可能被误解而导致文化的交流与合作变得越来越艰难,反过来加重了对抗与冲突!
再次,将文化上升到战略的高度,很有可能导致文化民族主义的爆发,而这对于建立一个和谐的文化秩序是不利的。文化战略的内在逻辑是自身文化的优越性,外在文化的劣质性,而这种逻辑在某种程度上可能会导致文化民族主义的爆发。在实施文化战略的过程中,出于国家政治利益的需要,政治家们不可避免的要向民众展示其文化的优越性,于是,我发现,很多时候,他们将经济的发展,政治权力的增强等因素建立在文化的基础之上,以此向世人证明其文化的优越性!例如,随着亚洲经济的日益增长,全世界的目光也开始投向亚洲,大量的研究与论述也如雨后春笋般的涌现。亚洲人相信东亚能够保持经济的持续快速发展,并很快在经济产值上超过西方,因此自信的认为他们在世界事务中越来越强有力。另外,亚洲人相信这种经济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是亚洲文化的产物,亚洲文化优越于文化上和社会上颓废的西方文化。80年代那些另人振奋的日子里,日本的经济飞速发展,经济,出口,贸易外汇储备都在激增,于是日本人也开始吹嘘他们的经济实力,并把其成功归功于自己文化的优越性和西方文化的堕落性。90年代初,亚洲胜利论在只能称其为新加坡文化攻势的表现中再次清楚地表达出来。从李光耀开始,历届新加坡领导人都鼓吹亚洲相对于西方的崛起,并将两者进行了对比,把亚洲成功的原因归于从根本讲是儒家文化的亚洲文化的优点——秩序,纪律,家庭责任感,勤奋工作等,而把西方衰落的原因归于自我纵容,懒惰,个人主义,犯罪,教育差,不尊重权威等。在我看来,这完全是无稽之谈,所谓的亚洲文化优点并不是亚洲的专利,西方国家也存在着。马克思韦伯在《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里面已经向我们阐述了西方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与新教伦理之间的内在深刻联系,而其中秩序,纪律,勤奋工作等都是新教伦理的基本内容,它们也促进了西方资本主义的发展。虽然文化与经济的发展之间或许存在着某些高的相关性,但我们并没有证据表明这是一个因果关系。在我看来,这些政治家目光短浅,将文化生硬甚至牵强的与经济乃至政治联系起来,企图展示自己文化的优越性。这背后的结果,在我看来,就是文化民族主义的导火索!不仅是新加坡这样,马来西亚,韩国,中国也同样有此种表现。马来西亚的总理曾赞叹到:“日本人和韩国人的工作伦理,包括守纪律,忠诚和勤勉,成了他们各自国家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动力。这种工作伦理产生于集体和国家比个人更重要的哲学。”完全是无稽之谈,如果我问一下,为什么1990年后日本经济出现了持续的低迷呢?为什么美国反而就出现的增长呢?为什么1997年金融危机会把这些国家搞跨而却没有出现在西方呢?如果文化是优秀的,如果文化的优异性是经济发展的原因,那么我们就不能解释这些事实。同样,80年代中国政府开始提倡对儒教的兴趣,党和国家领导人宣称它是中国文化的“主流”,同时也赞美儒教是中国进步的根源。儒教真的是中国进步的根源吗?20世纪初的中国知识份子独立地得出了与韦伯类似的结论,认为儒教是中国落后的根源。儒教到底是进步的根源还是落后的根源呢?我不知道,或许这其中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我只知道政治家们批着文化的外衣文化,背后为自己的行动寻找合法性的支持同时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极力宣传自身文化的优越性,唤起文化民族主义!他们或许不知道,等到文化民族主义出现并达到一定的程度时,文化之间的冲突或许就会加剧,而这不是他们所能控制的!对于东亚人来说,经济繁荣是其道德优越的证明,这不仅有利于打破西方文化对东亚的封锁,但在另一方面也会唤醒文化民族主义。事实上,有远见的政治家不应该过多的打文化的算盘,文化本身有自己的内在发展规律,其本身是中性的,其或许与某些成就有相关性,但它并没有必然的因果联系。而一旦我们将文化过多的建立在经济乃至政治实力的基础上,催生文化民族主义并在民众的心理生根发芽,那将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因为,任何一个人都明白,东亚经济增长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韩国曾经经历了40年经济的增长,而日本也曾经经历了30年,我不知道中国经济的增长能持续多久,但我认为,物极必反是个永恒的真理!如果说经济的增长某一天停滞了甚至衰退了,在我看来,悲哀也将产生。将文化与经济挂钩,经济的停滞意味着文化优越性的消失,在文化民族主义根深蒂固的民众心中,这将是一个多么沉重的打击。而民众一旦不理性,后果也就不堪设想,这不是所谓英明的政治家能够解决的。失去了对文化的认同,社会就会陷入文化无秩序的状态中,群体暴动就会爆发,外来文化也乘机进入,兵不血刃,这个悲剧就是政治家一味宣传文化优越性而埋下的种子!
如果国际政治的斗争波及文化领域不可避免,但我个人认为,在我们谈论文化战略的过程中,我们需要战略的眼光,政治家们要站得高,看得远,尊重文化自身的发展规律与独立性。在合适的情况下我不否认将文化与其它因素挂钩,那可以增强民族的凝聚力,但我们也要注意不过多的走极端,任何文化都没有所谓的优劣之分,在看到自己优越性的同时,也要看到别人的优越性,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是永恒的真理。另外,也希望我们少点斗争的心态,老子说过:“不与之争则天下莫能与之争”,希望我们有更加理性的文化战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