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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二元经济结构的思考
一、二元经济结构的意思
二元经济结构是现代化道路上的一个巨大障碍，也是新农村建设过程中必然要面对的一个问题，在某种意义上，新农村建设成功与否关键就在于能否解构这个二元经济结构,所以,二元经济结构是一个非常有研究价值的学术课题，对于当前国家的改革有重大的意义。那二元经济结构是什么意思呢？在我看来，可以从两个角度去剖析它，一个是从普遍意义的角度也就是说任何社会都必须经历的一种经济社会现象；一个是从特殊的角度即在我们国家这个二元经济结构的特殊涵义。
就前者看，可以从刘易斯的二元经济结构理论得到启示，刘易斯认为，在由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转变的过程中，传统部门主要指农业表现出技术水平低、劳动生产率和收入低；而现代工业部门则相对技术水平高、劳动生产率高和收入高，这样不可以避免地在同一个社会中存在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经济形态即城市中以工业为主的现代经济形态和农村中以传统农业为主的传统经济形态。我们可以认为，刘易斯揭示的是一个客观的现象，也就是在传统向现代转变的过程中，现代工业部门和传统农业部门中必然存在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差别，正是这些差别导致了二元经济结构。就这点讲，任何一个社会都经历过或正在、将要经历的一个阶段。所以，在普遍意义上，二元经济结构具有客观性；既然具有客观性，合乎理性地便具有自发性，即不要人为，它自身的内在的发展逻辑必然表现出这种现象。
既然二元经济结构是一个普遍的现象，我们国家也不例外，所以存在着这么一个结构似乎没有什么大惊小怪。但为什么在我们国家会引起这么大的关注，其奥秘就在于，在我国，这个二元经济结构具有特殊性。
这个特殊性之一就是存在人为的加深加固因素。从历史上国家的发展战略和发展政策可以很清晰地看出这一点。第一时期，建国初期的重工业战略的实施，这个二元结构开始加深加固。建国初期，面临一系列复杂的国内外环境，选择这么一个发展战略是明智的。由于当时国家经济实力薄弱，人均国民收入低，有资料表明，1952年人均国民收入只有39．74美元，在这种情况下，要发展重工业，只有牺牲轻工业和农业。但在客观上，实施重工业发展战略便不可避免地使二元结构加深加固了：（1）农村的意义在当时只有农业，为国家提供廉价的粮食和其他农产品，是国家的粮仓，农村在国家的眼中，只留有经济的涵义。国家对重要农产品实行统购统销政策，造成农产品价格冻结，农产品市场萎缩，农业长期积累不足，农业发展没有后劲，导致农产品锐减。有资料显示，1978年前26年里，我国农业产值累计增长了99.８％，平均每年仅增长2.7%，而同期工业产值累计增长是农业的15倍，年均增长是农业的4.23倍，二元结构由此固化；（2）对农业剥夺太多造成农业积累长期严重匮乏，农业再生产受到极大的阻碍，只有长时期维持老牛拉破犁的生产方式，没有积累无法发展更加完备的农业，而且当时的政策连养殖也被禁止，使得农业本身的提升变得不可能；同样的原因，农民不可能创办轻工业；而国家的战略是发展重工业，对轻工业忽视了，所以劳动力密集型的轻工业没有正常的发育环境，农民也无法离开农村谋生，这也加深固化了二元结构；（3）从制度角度看，和这种发展战略相一致，国家制定了一系列固化二元经济结构的制度政策，如户籍制度、福利制度、就业制度、食品供给制度、教育制度等等。
第二时期，乡镇企业的兴起，使得这个二元经济结构进一步加深加固。原本国家实施乡镇企业战略是为了软化二元结构，但结果却适得其反。原因很简单，农业生产率非常低，利润低，不足以谋生，而兴起的乡镇企业生产率高，投资少见效快回报高，还有国家政策的支持，久经磨难的人们疯狂了，所以大批农民抛地弃田投资经营乡镇企业。“由于农业生产成本提高，农产品价格下降，广东、江苏等省的有些地方种粮食实际上已经亏本。现在除种粮大户和老实农民外，一般人多不愿意种粮食或者只种一点口粮田，够吃就行了。抛荒情况在发展。苏南有的县抛荒地已占到承包地的10%，令人担优。当前农民收入上不去，不仅影响到农民生产积极性和农村社会的稳定，而且已经影响到整个国民经济的发展。”这些充分表明，农业已经在进一步地恶化，还有崩溃的趋向，所以才有后来的严禁荒地的政策。
第三时期，1988以后，经济改革力度加大，二元经济结构从本质上没有受到冲击，有进一步加深加固的迹象，理由很简单就是由于农业本身的低效率低回报，民工潮的掀起，这虽然冲击了城乡隔离的就业制度，也大大提高了农民的收入，大大改善了农民的生存状况；虽然国家的发展没有向农村索取如建国初期那么多的劳动成果，但却向农村索取了太多的劳动力，对农村的劳动资源人力资源吸收太严重了，造成很多农村地区老人带着小孩在家种田的状况，所以在实际上很多农村地区实际上由老人和小孩支撑着农业的生产。这很显然不利于农业农村的发展。所以城乡差距进一步拉大：1997年，我国城镇人口收入水平达到5160.32元，而农村人口人均收入水平仅有2090元，两者比为2：5.1。
这第二个特殊性就是由于人为性造成的这个二元经济结构的严重性，在现实中形成了城乡对立分裂的二元社会。比如，从总体上看，农村消费水平要落后城镇10一15年：1997年年底，我国城镇居民中每百户电冰箱、彩电、洗衣机、收录机、电扇的平均拥有量分别为72. 98,100.48, 89. 12, 57.20, 165. 74，而农村仅8.49, 27.32, 21.87, 32.02, 105.93。城镇居民“三大件”己更新到第三代，有的甚至在向第四代、第五代发展，而许多农村至今还停留在第二代、第一代；再从收入水平看，我国城乡居民之间的收入差距己由1978年的2. 57:1扩大到2001年的2.90:1，而城乡居民实际可支配收入差异更大，2000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中，具有可支配能力的现金收入占72.8%，为1640元，只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6. 1%。这还仅仅从经济的某些指标看，还不是经济的全部指标；假如从更广阔的社会角度看，问题还会严重的多，如乡村社会现状、乡村环境等等。这是关系到整个农村社会整体落后于城镇的一种不正常的状况。从这点看，就我们国家而言，二元经济结构就不仅仅是一个经济问题，还是一个严重的政治问题，涉及到公平正义。
所以，总结一下二元经济结构的意思就是，从客观上讲，在从传统农业社会向现代工业社会转变过程中，由于两大产业之间存在的自然差别，即使农业有正常发展的环境，其内在发展逻辑没有被打断而发展得比较完整比较好，也必然存在着二元经济结构并存的局面，这是任何国家都要经历的一个阶段，具有自发性必然性；具体到我们国家，由于特殊的历史经历和国情，二元经济结构着人为推动的因素，农业始终没有正常的发育环境，首先是对农产品索取过多导致农业没有积累，后来是对农业劳动力索取过多导致农业凋敝，农业内在的发展逻辑始终进行的不顺利，农业发育不良，所以至今我们国家的农业大多还停留在原始农业的阶段，使两大产业之间本身存在的差别扩大化强固化，造成了严重的社会后果，成了一个重大的政治问题。所以，当我们在探索解构二元经济结构的时候，首先应该考虑到我们国家农业的现状。
二、解构二元经济结构的流行思路之批判
当前理论界对于如何解构二元经济结构有了一个明确的思路，已经达成了共识——就是如何转移农村的剩余劳动力，根据张伟先生在其论文《二元经济转轨过程中我们剩余劳动力转移的路径选择》中，理论界围绕这个共识，具体的途径有分歧，主要有两种意见，一是根据刘易斯模型，主张通过城市工业部门的发展来吸收农业剩余劳动力，采取工业化带动模式实现农业现代化；一是根据托达罗模型，主张依靠促进农业工业化的道路即发展乡镇企业来实现农业现代化。“但事实说明，刘易斯的二元结构模式却不大适应于中国。” 而实践中我国很多乡镇企业的倒闭也表明托达罗模型的不可应用性。
首先让我们看看这两个著名模型的意思。由于本文开头介绍了刘易斯的二元经济结构理论，在此不复述。下面主要介绍托达罗模型的意思。托达罗不同于刘易斯的地方就在于他兼顾了农村和城市，认为农村和城市一个重要，而刘易斯只注重城市的工业化，托达罗却认为农业和工业、农村和城市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同样重要，发展中国家要通过发展农业和农村经济来就地吸收农业剩余劳动力，其政策要旨就是指向发展乡镇企业，使农民离土不离乡，认为这样就可以解构二元经济结构。
上文已经说过，实践表明，这两种模型都不大适应于当前的中国。主要原因就是它们都是以发达国家的经验作为基础，目标直指工业化，不管是城市化还是乡镇企业化，都是主张发展工业吸收农村剩余劳动力；该模型还以统一的市场作为前提条件，而我们国家并没有形成这样的统一的劳动力市场，是二元劳动力市场的重叠；更重要的是，工业吸收农村剩余劳动力要以合理的城市产业为依托为前提，这个合理的产业应该依靠科技来提高效率获得利润，应该不是资源消耗型的，增长不该是以牺牲环境和人的基本权利为成本的等等，如果该城市产业不具备这些条件，这样的工业化是长久不了的，城市化也是一句空话；该模型还要以农业的比较充分的发展为前提，即农业本身要有活力，如果农业本身没有活力，俗话说“泥巴扶不上墙”，在工业化过程中，就会出现抛田的现象，全民搞工业，即不规范又造成资源浪费和环境污染，给工业化和城市化带来很大的压力。所以，在我看来，刘易斯模型和托达罗模型对于现在的中国来说只有解释功能而没有改造功能。
但是该模型现在不适应于中国并不代表以后也不可以用，以工业带动农业、工业反哺农业是解构二元经济结构的必然选择。问题在于，我们现在是不是就具备了走这条路的条件，对于这个问题，理论界没有质疑过，似乎理所当然。所以在研究对策时套用他们的模型，而忽视了在农业本身很落后的状况下发展农业的问题，忽视了挖掘农业本身的潜力来发展经济扩大就业，先入为主地把落后的残缺的农业当成完整的农业。举个例子说，刘易斯模型和托达罗模型好比剃须刀，成年男人都需要，但是对于男童却不适用，强行使用会伤身体的。在这个问题上，理论界忽视了这两种模型的一个很重要的概念，这个概念蕴涵着丰富的意思，表明了应用该模型的前提条件。这个概念就是“剩余劳动力”，什么是“剩余劳动力”？学界似乎认为不需要探讨，是的，对于该词本身没有什么好探讨的，但是对于它所蕴涵的一系列条件的探讨确实意义重大的。简单讲，农村“剩余劳动力”应该是农业正常发展所需劳动力满足的前提下，多出的那部分才叫剩余。所以，讲农村“剩余劳动力”隐含意味就是首先要农业正常发展，这个农业正常发展，狭义地讲就是农村没有抛田弃地的现象；农田水利实施健全有效；在种土地庄稼得到精心照料——不会篙草丛生；耕种土地的是真正的“劳动力”，而不是老人和小孩；广义地讲，农业是指大农业，就是平常讲的农林牧副渔，而不是仅仅局限于农即种植业，在这种意义上的农业正常发展，应该是讲正常的农村不仅仅有种植业，其他的林业副业渔业也要有比较充分的发展。只有在这个意义上，讲农村“剩余劳动力”才是有意义的，因为只有这样，农业才不会萧条，农产品才不至于锐减，农村才不会荒凉，农村才会繁荣；农村繁荣了，农村就是农民栖息的乐土，农民才不会以跳出农门为荣，农民也就不会大片大片盲目涌进城市，也只有这样，我们国家的工业化和城市化才不至于面临这么大的压力。
反观我们国家的农业现状，就很不正常，首先，农业生产种类单一，主要以耕种田地为主，其他的林业副业渔业的潜力没有开发出来，所以，这造成农业本身吸收劳动力的潜力大大降低了，出现了所谓的“剩余劳动力”；其次，因为生产种类单一，所以农民收入来源渠道单一；再次，由于人均耕地面积小，耕作方式陈旧落后，所以靠耕种土地所获得的收入非常低，单靠农业收入不足以谋生。正是这样的经济原因，导致农村社会发展整体落后，农村不是农民的乐土，一有机会，便离开。
正因为如此，当国家进一步改革开放，实施加工业战略的时候，大批大批的农村劳动力涌进城市，学界把他们称作农村“剩余劳动力”，这样的称谓我是不同意的，因为在我看来，他们中有很大一部分并不是剩余，而是农村维持正常农业生产所必需的劳动力，是农村必要劳动力。看看江西、河南等民工大省，农村中在耕地的很大一部分是年过60岁的老人在耕种，按照国家的退休年龄，60岁该颐养天年了。
综上所述，解构二元经济结构要走城市化城镇化的道路，要靠发展工业吸收农村剩余劳动力，但前提是农业的正常发展，而不是不要农业全民当工人。学界很多人喜欢先入为主地套用他们的模型而忽视具体的国情，其结果必然是忽视农业本身的发展，在实践中的政策效果总是不尽人意甚至适得其反。因此，还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所以逻辑的必然结论就是在解构二元经济解构时有两个步骤，即首先充分发展农业，再次工业吸收农村剩余劳动力。但是考虑到发展中国家是工业化城市化步伐比较快，客观不可能先等农业发展，再来吸收其剩余劳动力，所以，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在工业化城市化的进程中，不要丢掉了农业，要加大对农业的扶持引导力度，让农业本身也可以很好地吸收劳动力，让两步同时进行，这就要靠政府的引导和支持。那么靠什么可以整合这两个步骤，使其可以同时进行？
三、农业市场化是解构二元经济结构最佳途径
上文已经说明，依靠工业化吸收农村剩余劳动力的解构二元经济结构的思路前提就是农业的正常发展，而农业要正常发展，在市场化的今天，就必然要走农业市场化之路。农业市场化不同于农民市场化，在市场经济占主导地位的时代，没有人可以离开市场而存在，没有人不被市场化，但是农业不就不一定了，农业作为一种产业，淘汰落后是市场铁的法则，落后的就必然会被淘汰。
农业市场化就是要把我们的农业有机地整合到国际市场体系中，参与到国际分工中，参与国际竞争，让农民成为自主的市场主体，这样农民才可以及时地享受到市场化的好处。但市场是个讲究公平交易的地方，要使得农业可以进入市场，有个前提条件，就是农业可以为市场提供质量上乘的农产品，为工业提供物美价廉的原料。但是由于我国的农业单一只限于种植业，耕作方式落后，规模狭小，科技水平低，污染比较严重，使得我们的农产品不充裕质量也不高，很难在市场上立足。所以，就造成了现在的情况，包括很多的农产品和以农产品为原料的工业品完全可以从国际市场上得到（除了粮食外），而且质量还更高，这就意味着我们国家的市场对农村依赖越来越小，城市对农村的依赖也越来越小，也许对于城市来说，没有农村生活还更好。
市场也是能力的试验场，有能力者留下，没有能力者走开。要让农业能够进入市场，逻辑的必然结果就是振兴农业，发展现代农业，为市场提供丰富多彩的质量上乘价格合理的农产品。那什么叫现代农业？简单讲，就是生产过程机械化，生产技术科学化，增长方式集约化，经营循环市场化，生产组织社会化，生产绩效高优化，劳动者智能化；现代农业中的农业，不仅仅是种植业，而是大农业，农林牧副渔业协调发展。
在发展现代农业过程中，主要靠政府的支持很引导，自发是不可能的。因为，（1）我们国家目前的农业是狭义上的，只是种植业，而种植业在南方丘陵多山地带要现代化几乎就不可能，就目前看，技术上无法解决，而且土地面积也大大制约了产量，但是可以发展养殖业比如养鸡鸭猪羊牛等等，则可以弥补这两个缺陷，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印度的乳业合作社的经验是值得借鉴的，土地是有限的，每个得到充分的土地是不大可能的，但是每个人分配到一头奶牛是可能的。通过乳业合作社，现代农业中的生产组织化经营循环市场化科技化等便有了现实的依托，这在市民社会不发达的我国，离开政府的帮助支持是不可能实现的。（2）由于大量民工的存在，农民的主要收入不是来源于农业，而是来源于工业即民工收入，也就是说农业成了农民的副业。留在家里耕种土地的是老人，放羊式的种田，没有精力也没有动力提高产量，即使有条件实行科技种田，农民也缺乏动力；（3）由于农业客观上排斥在市场之外，而我们国家的工业主要依靠市场而运转，所以，工业也没有动力为改善农村的状况缺乏内在动力，工业反哺农业没有政府的帮助也是不可能的。
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对我们国家而言，建立现代农业有两个重要点，一是建立大农业，因为大农业是现代农业的依托，二是对大农业科技化组织化市场化。在政府的帮助下，建立起现代农业，农村就可以生产出大量的质量好的农产品，就有能力进入市场，农民的生存能力便大大增强，农民才叫有了“造血”功能，便可以自立，这样才可以从根本上摆脱弱势的地位。这个时候，农村就繁荣了，这就是新农村的本义。
当农业被市场化以后，农村不再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地方，真正成了农民的“归宿”，这时，真正的“剩余劳动力”才显现出来了，户籍制度才有了废除的基础，在边际收入的作用下，依靠市场劳动力自由流动，自发调剂余缺，工农之间有了很好的互补性，这样就可以最终使得二元经济结构消失。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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