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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小农经济的几点思考
[内容提要]小农经济历来被说成是中国经济前进的一个障碍，本文在独立思考的基础上，得出了一些新的想法。阐述了小农经济的特点并试图分析出阻碍经济前进的根源。
[关键词]小农经济 资本主义 抑商政策 户籍制度
一、小农经济的涵义
我国的小农经济，根据傅筑夫教授的观点，形成于战国时期，是土地私有制和土地兼并的必然结果。土地兼并的直接结果是土地占有由分散到集中，但这种集中仅仅是土地所有权的集中，而土地的经营使用权却是分散的，大土地所有者拥于大量土地后，把自己的土地租给大量的没有土地和少地缺地的农民，由此形成了小农阶层和小农经济。
其实，小农经济主要是指农业的经营方式而言的，也就是说主要是指土地的使用方式而言的，它是一种规模很小、生产方式和生产工具简单落后、生产收益低的经济形态，和自然的联系非常密切，其生产过程和自然过程是一致的，所以又叫做自然经济。具体而言，就是在土地私有制度下，大量缺地少地的农民为了谋生而向大土地所有者租种少量的土地，从而把大量的土地在所有权统一的基础上实现了经营权的分散，各个佃农各自为阵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这就是小农经济。在这种条件下，农民的收益取决于自然的因素和自身的勤劳。而在科技落后的情况下，人们控制自然的能力非常低，所以收益的好坏主要取决于自然条件，如风调雨顺年成好。人们在进行生产时，由于要遵循农作物的自然生长规律，因此“适时”就显得非常关键，过了生长期，自己再勤劳也无济于事，所以，在收割完农作物后，农民必然是有着空闲时间，无所事事，而且人们田间劳作充其量只能解决一家的食物，而穿戴还是无着落，所以这又有着产生家庭副业家庭手工业的必然性。由于生产工具落后，人们控制自然的能力很低，所以收益低，人们再勤劳也总是生活艰辛，为了改善生活，在空闲时间里，人们自然就在家里进行了简单的手工业生产，以解决一家的穿着衣戴。因此，小农经济是以家庭为基本的生产单位、必然是小农业和小手工业结合在一起的一种混合经济形态。在这种经济形态下，人和自然之间的经济联系大于和人之间的的经济联系，人们可以不依赖于他人，自己就可以解决自己的衣食。
总起说来，小农经济有以下的特点：（1）土地私有。在历史上，土地私有是小农经济存在的一个制度前提，没有私有，就不会有地主；土地私有在土地兼并的作用下，产生了大地主，于是也产生了租佃。当然，说土地私有是小农经济的特点，这主要是一个从历史中得到的经验，并不是说小农经济一定要在土地私有的条件下才会产生，其实土地公有照样可以存在小农经济。小农经济主要是指农业的经营形式而言的，经营分散，而不是指土地所有权的分散。（2）自给自足。相对而言，在物质方面，人和自然的联系更密切，和他人的联系倒可有可无。当然，这里要强调的是，这种自给自足的生活方式并不意味着广大农民喜欢乐意这样生活，在很大程度上是客观形势所迫。首先，当时的商品经济相当萧条，农民就是有钱也很难买到消费品，所以那些生活不可少的消费资料就不得不自己生产；其次，就是市场上有消费品出售，但是农民普遍的贫穷使得他们无力消费。（3）规模很小，起初耕作方式简单。由于当时的生产工具落后，一个人至多耕种十几亩地，规模狭小；这里要特别注意的是，规模小并不是农民主观选择的结果，这基本上是一个客观的技术和生产工具决定的，生产能力低下，农民想大规模经营都不可能。
这样看来，小农经济很具有稳定性，一个农民，只要他不是太懒惰，只要年陈不是有什么旱涝灾害，只要家中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如重大疾病，就可以做到衣食无忧。家破人亡的概率和意外事件的概率大致相等。所以，一般而言，小农和其他阶层相比，总显得更倾向于缺乏进取和忧患意识、苟且偷安，倾向于缺乏竞争意识，而萧国亮先生在《中国社会经济史研究——独特的“食货”之路》一文中却说，小农经济的运行机制是以土地的占有为核心的竞争垄断：“在资本主义社会，商品经济的竞争是为了追求货币财富这一目的而展开的，垄断也主要表现为对作为资本的货币财富的垄断。小农家族经济下的竞争与垄断是为追逐以至独占作为土地所有权的土地财富而展开的----”，这样的论述，作为一般的理论探讨是可以的，但作为一种解释的理论是行不通的，因为根本就和小农经济风马牛。在小农经济下，为了争夺土地的竞争根本是不可能顺利进行的：首先，由于当时生产能力的落后，收益低，农民面临的问题主要还是生存，根本没有实力去购买土地；而且由于生活比较封闭，他们的天性总是倾向于安土重迁，知足长乐。其次，即使有些人有野心，奋发图强积累了一定的财富，想吞并他人的土地，但由于土地是私有的，而且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农民在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出卖土地的，除非发生了重大的意外，因此土地的流转是很不容易的。所以，以占有土地为中心的小农经济时代的竞争是微弱的，不是社会的主流。历史上出现那么多的土地兼并和买卖现象，主要和灾害战争以及利用权力巧取豪夺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同时由于生产力的低下，耕作方式的简单，对付自然能力的不足，还有租税的沉重，又使得广大的农民很难摆脱贫困的局面，始终在温饱线上徘徊，使小农阶层总是有一个非常稳定的相当大的群体，从而也使得这种生产方式具有稳定性。小农经济也很具有封闭性，自给自足，一辈子不和外界来往都可以生活，外界的什么大事一般不会和自己有什么直接的利害联系，除非自己感兴趣，否则是不大有什么动力去关注的，所以小农意识思维明显地比较狭隘，思维模式单一。
在中国古代，以至近代，农业是社会经济的主导，而且几乎是全部，手工业和商业都是围绕着农业转的，是社会经济的辅助。看看中国历朝历代的经济政策，几乎都是重农抑商除商，并可知道农业在当时的地位。农业是社会经济的主导，自然土地就是社会财富的象征，土地就是各阶级的生命线。于是，在国家权力的作用下，小农经济和私有的土地制度想结合。围绕着土地的占有，形成了小农经济时代的社会结构：自耕农、地主和佃农。自耕农有自己的少量土地，地主拥有大量的土地，佃农没有土地，地主和自耕农、佃农之间有着土地的租佃关系，也许一开始这种租佃只是平等的契约关系，但由于制度的不完善，所以不可避免地形成剥削关系和一定程度的依附关系。这在北京大学经济学院教授萧国亮先生的《中国社会经济史研究——独特的“食货”之路》一文有详细独到的分析，文章说，自耕农、地主和佃农都是由于竞争造成的，勤劳的、耕作有方的就可以积累更多的财富，从而买得更多的土地，就可以成为上一个阶层；反之，懒惰的、不善于经营的就会破产就会失去土地而成为佃农甚至农奴。
二、小农经济与资本主义：二者不是矛盾的，小农经济内部是可以孕育资本主义的，小农经济本身并不必然阻碍资本主义。
那么怎么样判断一个社会出现了资本主义因素呢？根据傅筑夫教授的《中国古代经济史概论》中的观点，可以从四个方面来看：（1）商业已经不是单纯的贩运，而是为生产服务，已经作为生产的后一阶段了；（2）由使用价值的生产变成交换价值的生产，也就是说出现了商品生产，出现了以牟利而不是以谋生为目的的生产；（3）货币经济的繁荣；（4）出现了大规模的商品生产。书中总结说，可见所谓的资本主义因素，简单说，就是发展了的商品经济，只要商品生产不再是个体主义的小商品生产，只要商业联系着生产而不是单纯的贩运，这种商品经济就含有了资本主义的性质。那么小农经济和资本主义是不是水火不容的呢？
很多的学者都认为小农经济是商品经济的巨大障碍，是中国资本主义发展不起来的的根源。其实这是一种没有认真思考的结果，看不到问题的实质。以家庭为生产单位的小农经济，本身是孕育手工业的温床，它们有着天然结合在一起的必然性。导致这种必然性的是农业生产的季节性，农忙过后，总是有着一段闲暇时间，更何况来自耕种的收入总是难以维持家庭的支出，而且主要解决的是吃饭问题，所以农民总是会想方设法在这段时间里解决自己的穿戴问题以及增加收入。而最容易想到的，最容易实施的就是和农业结合非常紧密的纺织业。
那么手工业产生后，小农经济会阻碍它的发展吗？其实是不会的，两种经济是可以并行不悖的。道理很简单，家庭手工业的发展有利于家庭收入的提高，农民高兴，不但不会阻碍，还会想法设法改进技术促进它的发展。必然地，随着生产能力的进步，那些发展快的技术好的，或者不想务农的手工业者，就会想法设法从农业中分离出来，专门从事手工业生产。有了分工，自然地规模就会一步步就会扩大，商品经济和货币经济就会一步步发展起来，专业的工商业者凭借自己的规模技术优势慢慢地就会取代家庭手工业。随着剩余产品的丰富，为生产服务的商业必然出现。所以，小农经济是可以孕育出资本主义的，两者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但为什么就没有发展起来呢？这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中国历朝历代的干涉主义经济政策特别是抑商除商政策，如禁榷制度、政府定价制度等，使得商品流通不畅，所以中国的工商业没有一个自由发展的社会环境，导致发育畸形，沉重打击了专业工商业者，而这客观上又巩固了以满足自己需要为目的的家庭手工业（见张锦鹏和冯娟两位学者的论文《干涉主义成为中国古代主流经济思想和政策的原因》）；另一个是战争和自然灾害，在傅筑夫教授的《中国古代经济史概论》一书中，说到英国学者李约瑟对中国古代灾荒的统计数据是“‘中国每六年有一次农业失收，每十二年有一次大饥荒。在过去的两千年二百多年间，中国共有一千六百多次大水灾，一千三百多次大旱灾，很多时候旱灾和水灾在不同的地区同时出现。’这里所指的都是灾区广阔、为害严重的特大灾荒，区域性的小灾还不在其内----”，这还没有包括战争！中国古代的战争和自然灾害至多至大是世界罕见的，几乎平均每年都有一次！使中国在和平时期积累起来的资本付诸东流，不光是个人就是政府也总是积累不了一个大的资本来投资大规模的生产。相比较而言，第一个因素是更加关键，它使得社会即使是在和平环境下，工商业也得不到正常的发展，这大大限制了社会的生产力，也大大限制了自然科学技术的发明运用，从而使得社会财富大大降低——而这又大大降低了社会抵御灾害的能力；从而使得社会的弹性和体制内化解危机的能力严重不足，导致解决社会矛盾的方法除了战争便别无选择。
很显然，如果社会的制度环境许可，在小农经济内部会孕育出工商业并且会促进其发展壮大，从而慢慢地必然使商品经济繁荣，商品经济繁荣了，就必然产生资本主义。
通过上面的论述，我们可以这样说：小农经济的产生有着客观必然性，决定这个必然性的不是私有制也不是土地兼并，而是当时技术的落后。技术的落后导致生产能力相当有限，农民无法耕种超过其自然力所能及的田亩数，技术的落后也导致规模经营不可能比小规模耕作更有优势、更有生产力，倒是小规模经营来的灵活，更有生命力！这样看来，小农经济是人类社会进程中不可避免的一个阶段，是人类不可跨越的“卡夫丁峡谷”。小农经济产生后，本来经济内在的自然进程必然会是小农经济让位于商品经济、资本主义经济，但是历代的抑商除商政策和战争灾害给予工商业以毁灭性的打击，从而巩固了小农经济，所以中国的小农经济在政策和灾难的庇护下，如鱼得水，长生不老。
三、关于当前农村小农问题的思考
农村需要现代化，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现代化的起点却是小农经济的汪洋大海：土地所有权很集中，属于国家，但使用权很分散，一小块一小块划归个人、家庭，耕作方式依然是几千年前的老牛加破犁的小农生产方式，还是没有形成现代化所要求的规模经营。上问已经说过，古代小农经济那么根深蒂固是由于历代的抑商除商政策和战争灾害，那么新中国成立后特别是改革开放后，既没有抑商除商政策，国内环境也比较和平安宁，怎么还是农村还是小农占绝对优势呢？
如果说，改革初的家庭联产承包制解放了生产力，使农村的面貌焕然一新的话，那么到现在为止，在这种体制下农村生产力的潜力已经达到了最大，而且还表现出阻碍生产力发展的作用：比如农村的剩余劳动力很难向外转移，即使在外面经济收入很高，可以很舒适地生存下去，但只要你是农业户口，那么你的土地还得种着，不管你是请人种还是租给人家还是送给人家，总之不能荒废，如果要交农业税，还得交，即使你几十年没有种地了；另外，由于是小农经营，规模狭小，又阻碍了机器的应用，机器使用起来很不方便，比如，你的地在中间，用机器耕作需经过他人的地。所以，这造成农业生产效率低下，客观上用于交换的农业产品不多，形成不了商品意识，只有自给自足的想法，农村市场总是疲软，因此总是很难有机地把农村整合进市场体系。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户籍制度是小农经济稳固存在的制度保障，它把农民永久固定在土地上，没有按照市场经济规律自由迁徙的制度空间，不要土地的丢不了，想要土地的想不到。因此只有改革户籍制度，土地的经营使用权才有会集中，才能够形成规模经营，从而奠定市场化现代化的基础。
参考书目：《经济史论丛》缪坤和主编 中国经济出版社2005年
《中国古代经济史概论》傅筑夫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1年
《中国社会经济史研究》萧国亮著 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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