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 号 学 一 瞥
文 / 笑 波
此为国学，又为国粹，乃中华五千年文明之血脉。绝对权威之所以延续至今，贫富悬殊之所以至今犹在，社会动乱之所以弹压不止，官场腐败之所以愈演愈烈，全因口号之功也。一部中国文化史，其实就是一部口号史。
须不知，中华文明起源于家长制，即老子为大制，降服子孙除了动粗之外，当然少不了欺哄，也少不了口号鼓动，因为在家长的眼中，孩子都是幼稚的，是可以哄着玩的。“排排坐，吃果果”，听话是上策。比如易经上说“天尊地卑，乾坤定矣”，意即老大为尊，小子为卑，这就为家天下的政治模式奠定了原始基础，谁还敢出粗气？
每当社会的矛盾和人民的不满加剧，历代王者和御用文人总是抛出花样百出的口号，以混淆视听而巩固王位。如春秋末年，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天子权威爆跌，孔子立马出面帮忙，说“凡事自天子出”，意即老大说了算，你们闹什么闹？他还提出了一套“温良恭俭让”的禁锢论，使“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道通行天下，可惜的只是，当时的权贵并不喜欢这个马屁精，致使他一生沦落风尘。
在先秦诸子中，除了庄子等人外，老子和法家的“无为之治”，也是一个很有欺骗性的口号，“无为”只是表象，牵着老百姓的鼻子走才是目的。仁爱大师孟子的口号是“得民心者得天下”，不难看出，“得民心”只是手段，目的是得天下，胃口甚是了得。
汉代自“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伊始，骗人的口号几乎没断，诸如“国不可一日无君”、“身以心为本，国以君为本”、“君权神授”、“君子忧道不忧贫 ”、“义利之辨”，沐猴作态，玩得象真的似的，遂使臣民甘心接受奴役。魏晋的出生论，同样欺骗天下良民，说什么“上品无寒门”，言下之意是，尔等乡巴佬注定是吃苦的料，休得作非份之想。唐代虽然号称盛世，王者做秀的水平也很到位，让人觉得很开明似的，其实是后人的错觉。知道为什么当时举国一片“阿弥陀佛”之声吗？那是因为统治者倡导佛教，用精神鸦片麻痹了老百姓。而与此同时，国君即父的理念，仍然是社会主流。宋明以来的口号学开始进入病态，在稳定压倒一切的圣旨下，撑饱了没事干的所谓学者们，什么口号都编得出。譬如对王权鼎礼膜拜的朱熹、陆九渊、程颐和王阳明士大夫之流，尽玩文字概念游戏，说什么“格务致知”、“居敬穷理”、“养心莫善于寡欲”、“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存天理，去人欲”，“心外无理”，贩卖的都是佛道的空洞理念，号召天下读书人都去玩禅静坐、重内、苦思、冥想、节欲、绝学、达观、知足、感恩，连人的基本欲望都不能有，社会自然就安定团结了。有趣的是，那位泥脚杆子李闯王也会编“开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好诱人的口号啊，百姓不纳粮，权贵们吃什么？皇室的酒池肉林和山珍海味又从何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当然是忽悠百姓的把戏。闯王的“不纳粮”，其实也是一个阳谋，如同“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一样，先把民心哄到手再说，至于以后嘛，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你不服也得服。
不用说，中国口号学史到毛泽东时代已登峰造极，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毛一生专攻口号学，古今中外凡对他有利的口号，他都一一照搬，而且善于发挥创造，是地道的口号学大师。翻翻前毛时代的中共党史便知，巧立名目的口号几乎周周有、天天有，大多以圣谕文件诰示天下，培养了一大批口号学官员和民众。你没有本领和真才实学不要紧，老百姓没饭吃也无所谓，会喊口号就行。口号喊得甜，不愁柴米盐；口号喊得多，奖状一箩箩；口号喊得响，升官又入党。至此，中国已成为盛产口号的大国，完全可以申报吉尼斯之最了。从“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石油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到“兴无灭资”、“斗私批修”、“三忠于四无限”、“为人民服务”、“大海航行靠舵手，干革命靠的是毛泽东思想”、“早请示，晚汇报”、“有成分论，不唯成分论”、“老三篇”、“以阶级斗争为纲”等等，数量之多，令人咋舌。结果是：误了生产死了人，口号声中社稷崩。
后毛时代较前毛时代而言，的确有很大的进步，否认这一点是不实事求是的。至少，从邓小平开始，口号的数量和出现频率明显下降，这既与老百姓厌烦的心态有关，也得益于执政者务实的理念。勿庸讳言的是，红朝中共以口号来掌控局势的原则并无改变，比如胡温新政的“八荣八耻”之论，尽管其性质是好的，其动机也无可厚非，问题是做得到吗？如果官员的晋升和执政者的定位仍由上级指定，而不是由群众选举；如果还是党政不分，法律不能独立；如果媒体没有监督政府的职能，民众不能自由发表言论，恐怕这口号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向雷锋同志学习”已有几十年了，按理说应该是芙蓉国里尽雷锋了，为啥子现在全国人心唯危、草木皆兵？……
再说吧,这”八荣八耻”并没有什么新意,在孔孟那儿已见原型且不说,雷锋叔叔早就有了,蒋介石也早就有了,“礼义廉耻”之口号即是他的倡导，他甚至比中共官员更彻底，曾亲自带头奉行“白开水主义”，结果又怎样？官场的腐败我行我素，且愈演愈烈，最终成了毛泽东夺权的借口。可见口号的作用微乎其微，形同虚设。我们承认口号是人类表情达意的形式之一，不可或缺，但喊多了就显得空洞，令人麻木。尤为可怕的是，它酿成了一种低素质的民族文化，什么都以口号来体现，求真务实显得鹤立鸡群和幼稚可笑。假大空者飞黄腾达，真善美者悲苦忧戚，如此这般，社会和谐又谈何容易、怎不百病丛生？
参见拙作:《祖宗文化断想》、《真相毛泽东》
文章来源：http://blog.sina.com.cn/u/121536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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