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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是一片银白的世界。
记忆中,天堂的颜色亦是银白一片,泛着清冷的月光,象雪,我莫名其妙地想。
一份尖锐的高胡嘶鸣从心头掠过,只留下一片空寂的苍白在我的心灵深处,把这个冬天渲染的清冷孤寂。
偶而醒过神来,才发现我仍在无数鸽舍笼罩地带深处的那个泛着雪光的小村之中,除过隔壁浣衣女孩的水声之外,只有音乐和我静静的存在与天宇之中,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早已是阳光明媚,可我眼底却只有墙角那堆冰冷的、耀眼的积雪,将冷冷的寒光刺入我的心脏。
此刻,天堂是白色组成的鸽子楼式的小房子,有一股苏打味呛着鼻子。
只有水声漫过河床的声音显示着这是一片活的土地,被梯子上幼小的我,在父亲的喝喊声中,并没有止住哭声,反而用更加宏亮的哭喊喧汇着我的愤怒和不满,叫喊声刺穿水面,把无数匹游动的鱼聚在了一处旋涡之内,急促的流动。
1998年的开端是一个新闻发布会中开始的,当晨霞穿破云层色泽如血,景象犹如夕阳弥漫大地时,我正坐在这组车队的8号车中,向建国饭店宴会厅驶去。这是一个由32辆车组成的车队,除过前面的3辆警车外,从4到10号车相继坐着一位副部长、一位陕西省副省长及西安市副市长,而我是以一位国家级新闻单位处长的职务添于8号车的,我突然发觉我的采访机留在了9号车上,采访机与我分乘两辆车的车号组成98“就发”,想到这里时,我猛然发觉,在这个鸟类绝迹的年代,有一只鹰正从我的头顶缓缓滑过,如一片流动的云掠过人群上空,成一份罕见的风景。
时间是1998年元月8日。
1982年的冬天,我戴着一顶小叔退役的旧皮帽子,穿行在故乡萧索的田野和空寂的千河河床上,那时候的我总是一脸苍茫,神色惶恐疲惫地站在纷飞的雪花之中遥望远处的关山山脉,它在大雪纷飞之中象一条银色的蛇,僵硬的向北边的六盘山脉无穷无尽地延伸,十岁的我从那时起就满眼苍桑,那时弟弟出生的第二年。
冬天干枯的风把岁月吹得只剩一滴干燥的空气在每个人的口腔里移动,感冒像无数只疯狗追逐着每一个活着的和即将死去的人,咳嗽的人一天天多起来,可体质弱得使母亲失去信心而继续生了一个弟弟的我,在那个冬天以特别顽强的生命力,抵抗着那一年的流感。
未得感冒的我在那一个冬季的假期,日复一日在千河冰冷的河床上捡拾着一根根枯草烂枝,跨着如趾头样的鹅卵石,风和我同时撕裂着黝黑的河床,把灰暗天空里飘落的风,放在嘴里咀嚼后,再轻轻的哈在我盛开着无数罗卜花的手上,那是冬季风盛开后的一种灿烂,在每一个夜幕,我肩上挂着一捆柴禾,身后是被我点燃的荒野,在火中、风中,只有狼一样的嚎叫在四野漂荡。
那时,家在五公里以外的村落里,千河床上只有灰色笼罩中孤立的我和天空中独自盘旋的鹰在一缕不知结果的等待中对峙着,我不知道十岁的我在等待什么,只知道我紧握一对罗卜花,在旷野中对着天空呐喊时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在体内流动,因为灰暗、孤寂的宇宙中,只有一只兀鹰和我存在。
静静的夜里,寒气如潮水一样漫过,而月之清辉象水一样在天空弥漫,寒气和月辉中间,古琴里的昭君在塞外的风雪中缓缓策马,芊的影子也随着马背起伏不定,粉红色的夹克早已褪去了原有的纯真,只有镜片后眸子里依旧的光辉如蝴蝶般自由飞翔。
十里铺街上长满青苔的图书馆院落里,早已剪平的冬青却叽叽喳喳的长到园子外边,每当阴雨连绵,整座城市的景物都在烟雨中迷蒙不清时,芊就会打一把红伞在冬青中间伫立,我的身旁也就会莫名的响起《二泉映月》之类伤感的音乐,那时,靥容明媚的芊就会站在我的窗前,那个秋天我喜欢上了芊,芊是图书馆长的千金。
青草气息充塞着每一个空间,我和芊的脚步在清姜河畔的桅子花旁呢喃细语时,细细的雨丝悄悄滑落,把每一个日子都打得湿漉漉却又充满温馨之际,那位带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担任市作协副主席的老馆长,在作协的例会上用一双洞穿世事的双眼,透过800度以外,用郑重其事的口气和我谈论他对子女折爱情观却在决定着我黑色的爱情结局时,窗外一片阳光明媚,并有无数蝴蝶在五楼的窗外飞翔。
接下来的景象是春天,燕子像皮鞭的影子风一样迅疾的掠过大地,花朵不断在大地之上开放;绽放出一朵朵五彩夺目的迷香。可图书馆的院落里青苔早已干枯,只有一束强烈的阳光白花花的,象水一样涌了进来,照在老馆长的眼镜上,反射出一千五百度的光泽。
那年我十七岁,却拥有了一次美丽的失恋。
只有温度没有光泽的太阳跟着我的脚步机械的移动着,路面上泛着青光的沥青已稀释如粘稠的鼻涕,走在排水沟中,扑面的黄土把眼前装点得如若隐若现的梦幻,离家已经愈来愈远,陌生的气息和陌生的景色灿烂的绽放如父亲恼怒的脸庞。
太阳隐入云后时,空气沉闷得抓一把也能称出重量来,此时的父亲正专心致志的在院子中间焚烧着巴金和萧乾。那是我用他交了一伞公购粮的钱买回来的精神食粮,这些燃烧的名家在天空中变成无数黑色的蝴蝶,向我招手告别,此刻站在远处的我眼神空洞的向着四处张望,脑子里只有无数飞舞的黑蝴蝶和用手抚摸着我的头顶却早已逝去的外婆,对我微笑着讲佛经时,天空突然有无数朵莲花凭空而来,围着我和外婆。
一种火辣辣的痛从我的小腿上传过,父亲在打我,用绳子捆起来,用一根皮鞭子,如同共产党于国民党之间,因为我从偷了他卖粮的钱去买了书,我的眼前有无数金色的星星飞舞,我听见母亲和奶奶在遥远的地方呼喊,睁开眼睛,我才发现自己在屋子里,母亲和奶奶在屋外拍打着朝里反锁的屋门……
太阳如同死狗一般赖在我的身后,照着我的影子,家已在遥远的地方,沉重的双腿早已在意识里失去了感知,夜色里,一丝凉爽在身后轻轻掠过,肩上却脱了一层皮,如同蛇的蜕变,远处,几苗火光,蓝幽幽如鬼火般向着我呼唤,那是一处远离村庄的石来窑,躺在石灰窑上,温暖如母亲的手掠过身上,我梦见远处一片油菜花金黄金黄的开放。
那个夜晚,我才发觉,生命如风,吹到那块里也可以生根,如我第一个离家出走的夜晚,同一孔远离村庄的石灰窑相依为命,那年我十四。
天空之中,只有血的颜色耀眼的存在,路还是那样的长,只有两个车轮在缓缓的滚动,它的终点是一家文化类报社,我在那里当一名实习编辑,编一些由主任早已内定好却由我的名义编发的我也看不懂的诗歌。
那一年我学会了写诗,喝酒、追女孩,也学会了以诗人的状态在渭河中间地带穿行时,飞翔,象一只大鸟飞过儿时的记忆,童年的村庄河流,青年的城市,在这里,我一次次和语言的灰烬一起腾飞,我在渭河中心那片茫茫的开阔地带上空飞翔,听见河水在身旁催动波涛和历史,在被潮湿浸润的高空中,我看见脚下那片开阔地上,生长着更多纯粹的事务,水、玻璃,以及在空气中伸展的火焰,洁净的少女和河流。那年,终于明白,诗人是孤独的,在诗歌的天空,只有梅毒和爱情的语言最具魅力时,我和一个叫芳的女孩,在一个大雨倾盆的秋日里恋爱了,那日渭河以千年不遇的洪水把我们包围在河中央,身后写成呓语般的诗篇结成一叶舟向岸边驶去。
没有雪花的冬天,我坐在黄昏阴暗的光里看着芳从渭河堤岸飘过,当她的全身做为一个影子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时,血红的夕阳沉浸到了西天的旷野里,只有一种强烈的苍凉和孤寂慢慢升空,因为冬天不生长爱情。
那年的冬天灰暗的城市里我总会在每天6:30将那辆老爷车的车轮转动,在8:00以前送一位叫春子的女孩进托儿所,打扫6个人的卫生区、灌满三个人的热水瓶;并在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子为一位当科长的诗人买煤,买面也盖一些遮雨棚,那年我是一位记者,也是一位畸形的诗人。
世界将我变成一块长方的冰块,定格在文化的水中。
白色的衣服在水盆中自在游动,白色是一种纯洁,是一堆白花花的阳光,但不是一片洁白的雪花,那是一个叫萍的女孩的外套,穿在她身上特俏的白色外套。
九二年的冬天只下过一场雪,是一场温馨浪漫的雪,那一年的四月份我在那个古时候叫陇州的地方办了一份民间性的《城乡文学报》为故乡大山的皱褶里撒落无数雪花般的种子。
当一场热风刮过山城的小街把无数瞎眼的蝉挂在树梢时,那份报纸成了毒草(它的名字叫非法出版物),我那时正在北京中国新诗讲习所聆听大师艾青的训导,离开大师也离开了故乡的我是一枝树叶,成了一家科技报的主任。
那年的夏天天空高远而深沉,阳光比任何时候都明亮,在夏天出现的萍是一个学医护的学生,苹长得很漂亮,睫毛上挂满幻想,所以她留给我的所有故事都纯静如水。
第一次见萍是在那所学校的花坛旁,穿白裙的萍站在那里呆呆的想着什么,我正手捧一本唐宋词鉴赏词典,和柳永的雨霖铃纠缠不清时,萍那张充满忧郁的脸庞出现在我的视野里,那是一张充满了温情和灵秀的面容,那刻,我灵魂深处的冥冥心音对我说:“那就是你期待已久的女孩。”
我们之间的故事只有一个冬天,那年冬天的萍总是漂在无数片雪花之中的忧郁里,而我也是在那年的冬天里神游四方,那年冬天雪花飘舞之际,萍和一个叫丫丫的小妹妹在后稷故乡的那片皇天后土上演绎了一场苦涩的爱情故事。
当我和萍的故事在风动的雪花中苦苦挣扎之际,那个孤独如一枚冬日小草似的丫丫悄无声意渗入我们的故事,幼小的丫丫是一株含羞草般的小妹,可自私的爱情不接受任何外来异性的理念和我固执接受为我的爱情里埋进了一缕青涩的苦果。
那场最具三角形的梦在九二年的春天以我离开地个伤心的地方悄然流逝。所有的收获就是丫丫留下的那一段刻骨铭心的话语。其实你的一生只是把自己埋藏的太深,而你的家永远也只是一处供你心灵活休息的小屋而已,小的无法容下第二个人,所以生命里洽谈室你将独行一生。
那年的夏天,我回到了以山城著称的故乡,当上了一家报纸的执行总编,那年为了我一生的真爱我用一片闪亮的酒瓶片划破了手碗,残阳般的血迹溅起了无数的梅花,在那年的夏天里,是那样的夺目异彩。
四周一片白,刺眼的白,刺得我无法睁开双眼,喉咙里干渴的难以忍受,如火在喉咙里翻滚,渴的感觉催促着我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找手,伸出的手臂是那样的痛,撕心裂肺的痛,当我睁开双眼时,我才发觉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的手腕固定在一个架子上:噢,我自杀了一次,为了对一个叫萍的女孩爱情和对一个叫丫丫的女孩的纯洁友情,“可萍和丫丫都留下了在百里外的那个小镇上,在故乡这个山城里,我是一个独行者。
(许多年后的今天,萍回到了故乡一家军队医院当了护士;而丫丫却已分到了远在千里外的安徽当了一家酒厂的技术员)人生如梦,世事如风。
那年的冬天,我带着我的30多个兵,奔走在川陕鄂豫四省,做课题,搞采访,只想把一切离我已远的那些梦留给昨天,因此,我总带着两个助手穿行在那个都市中间的每一条小路上,把我的一切填得充实、富裕。那一年,我拒绝爱情,只为了人生如梦的苦难,为远离故土的我,保留一个真实的自己。
牵着的手那样的小,小的如同水中游动的鱼苗,那是静柔苦无骨的手伴随着火一样的夕阳在渭河堤岸上独牵,静是一位检察官的女儿。
一袭白裙飘动时,天空苍白的无有一点血色,只有莹那热烈的唇间有灿烂的红色在天地间开放,和白裙飘飘的莹相拥走过渭河堤岸时有暗红不动声色咬手指,莹是一个商人的宝贝。
莹和静走了我的生命深处时,爱情的伤口血花还在飞舞的涌动,那时,我正拒绝爱情,莹和静都是在湿漉漉的月光里向我走来的,那刻的月光里有一朝湿的小麦的味。
在睁开肯的那一瞬间我的心头充满了悲凉和愤怒,我使劲摇着发疼发晕的脑袋,抬起如灌铅般的脑袋,眼前是一片蓝蓝的小花,我家乡的首蓿花。不,那不是家乡的首蓿地,因为蓝花花后出了那片土地的赫红,目光上扬我才发觉一张醉人的脸庞,是静站在了床头,等待我起床,清晨的阳光从斑斑的树叶间穿过照在我的身上,我如同站在鱼网中间,静在每个假日清晨,总会如约站在我那栋楼四层的某一个房间,注视着我起床。
夜色被都市的灯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可那条长长的堤岸上,夜色依旧,白衣白裤的我和穿着纯白衣裙的莹相拥而坐,干枯的渭河中间有水声四溢,表草的清香和浓烈的桅子花香弥漫之际,莹的泪水正从脚下的草尖滑落跌成无数伤心的故事。
如两朵白莲般:相拥游移的身影所无弦吉它的音符挂在指尖时,莹是那年夏天里一片伤心的云彩。
两块没有灵性的漆成了红绿两色,分别写着莹和静的名字,绿色上面多了一颗火红的心,就这样两方小石块把94年的人生画成了一幅调色板,很乱。 |